2018年11月19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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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的藏族世界:蘑菇圈下眾生相

2018-11-19 11:41:06   來源:北京晚報   

在近十年沒有嘗試中篇小說之后,從2014年起,藏族作家阿來先后寫了《三只蟲草》、《蘑菇圈》與《河上的影》,將邊疆地帶的眾生相帶到我們眼前。作為一名少數民族的優秀作家,阿來一直致力于對青藏高原的描繪刻畫,在旖旎多姿的高原風景中沉淀下對人性的思考。他的中篇小說《蘑菇圈》以特定的高原物產——蘑菇作為切入點,以食物敘萬物,勾勒出了在一段特定歷史年代下的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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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圈》

阿來

長江文藝出版社

  在近十年沒有嘗試中篇小說之后,從2014年起,藏族作家阿來先后寫了《三只蟲草》、《蘑菇圈》與《河上的影》,將邊疆地帶的眾生相帶到我們眼前。作為一名少數民族的優秀作家,阿來一直致力于對青藏高原的描繪刻畫,在旖旎多姿的高原風景中沉淀下對人性的思考。他的中篇小說《蘑菇圈》以特定的高原物產——蘑菇作為切入點,以食物敘萬物,勾勒出了在一段特定歷史年代下的眾生相。

  蘑菇圈,是高原地區特有的一種自然景觀,是蘑菇真菌用“孢子”繁殖后代的結果。在小說中,“蘑菇圈”因為其鮮明的特色被阿來賦予了更多內涵,他以蘑菇圈之小見人性底層的貪婪,以蘑菇圈之退見現代物欲社會鋪天蓋地地席卷之勢。

  “蘑菇圈里有天地”。小說《蘑菇圈》講述了藏族少女斯炯從年輕到年邁的故事,從年輕時開始,少女斯炯在深山中擁有了一個不為人知的蘑菇圈。它不僅是陪她度過孤獨歲月的神秘力量,更在饑荒中成為她的救命稻草,亦是兒子膽巴升遷的重要推手。終其一生,蘑菇圈就是她謀生的搖錢樹。可斯炯又不同于當代消費社會下竭澤而漁的大多數,蘑菇圈與她,在給予與索取中亦有著某種君子協定,折射著一種張弛有度的人與自然關系:她厭惡一切商業利益的植入,對過度開發更是深惡痛絕。在水荒的時候,她會給蘑菇澆水;當販賣松茸的商人們試圖用利益收買她的時候,她會本能拒絕。

  在阿來的筆下,斯炯所代表的淳樸藏地原住民們,有著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單純天性。正如斯炯,在采摘完蘑菇之后,還要用樹葉和苔蘚把剛剛露頭的小蘑菇掩蓋起來。在他們生活的大環境中,一切風云變幻都不如饑餓年歲里悄悄放在家門前的蘑菇更為實在熨帖。在那青黃不接的年景中,斯炯對自然心懷悲憫,使得那生生不息的小小生靈真正實現了持續生長、物盡其用。

  “蘑菇圈里有愛憎”。一個蘑菇圈,連著兩代人——少女斯炯與工作組長劉元萱被刻意掩蓋的過去,和斯炯兒子膽巴與劉元萱女兒丹雅未曾點爆的火苗。前者潛伏在工作組與機村打交道的朝夕里,后者是一對兄妹未來得及展開的孽緣。比起《塵埃落定》中對情愛大膽張揚的處理,阿來在《蘑菇圈》中采取的是隱晦手法,膽巴的出生讓斯炯從少女變成了阿媽,但她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怨恨,僅僅用一句“又走上我母親的老路”,就把那段過去輕描淡寫地帶過。膽巴對丹雅轟轟烈烈的一陣心動,更像一條支線線索,為的是引出后面現代社會對松茸的商業化開采,展露金錢面前日漸斑駁脫落的人性。

  阿媽斯炯將對工作組組長劉元萱的“愛”看成了“洛卓”(即宿債),當成是她犯下不該犯的錯誤的代價,她靜悄悄不騷擾他人,只是用盡自己的生命進行補償;斯炯的“憎”是面向劉元萱的女兒丹雅,她憎惡那些對蘑菇圈瘋狂采摘的行為,更看不慣這些打著發展的旗號行著買賣勾當的嘴臉。愛憎的起源,始于斯炯學會將蘑菇燉為可口的飯菜;愛憎的延續,都圍繞著斯炯對蘑菇圈的倔強保護。守護蘑菇圈的少女,將個人的愛憎不斷內化為個人的修行,自始至終她都期待著人心變好,最終留下守不住蘑菇圈的遺憾。

  “蘑菇圈里有眾生”。與蘑菇圈相關聯阿媽斯炯的命運,照見的是在消費時代來臨下日漸物化的人心。這種物化,來自于傳統與現代的割裂關系。工作組象征著現代社會的入侵者,他們試圖用口號打破了傳統機村的生活方式;少女斯炯本來錯失在干部學校學習的機會,退回到機村的原始生活,成為了傳統的堅守者;她的兒子膽巴,替她完成了向現代融合的使命,卻將蘑菇圈丟失在母親的殷殷盼望中。阿來在小說中反復提到了“人心”,現代與傳統的沖突激烈之處,正彰顯在人心上。人心的變壞是從嘲笑斯炯不肯給水桶加上蓋子開始的,從那時候起“人們總是去取笑比自己更無助的人”。

  存活數十載的蘑菇圈,見證了木匠收回對斯炯的嘲笑,也見證了工作組女組長慷慨激昂下的軟弱;它既注視著沒有成為真和尚的法海舅舅一生荒唐,又注視著膽巴憑借著幾籃子蘑菇從此飛黃騰達。男女權色,都成了在阿媽斯炯身邊穿梭的過客。在丹雅們的“人心”壞下去的時候,斯炯的心地依舊如孢子那樣單純、簡單。在高科技面前,手機的智能化、全新的商業理念都推著自然的平和、人的善良日漸走向消失的黑洞。到了故事的最后,人心不古,唯獨留下了斯炯堅守的一股人性清流。

  在小說的結尾,阿媽斯炯說過“誰能把人變好,那才是時代真的變了”,一語道出了《蘑菇圈》中對人性的拷問。一路走到當下,少女斯炯經歷了諸多人事的變遷,不曾放棄的是如蘑菇圈般“野火燒不盡”的生命韌性。

  盡管度過的歲月如斯,驀然回首間,斯炯還是那樣一個單純的斯炯:年輕的時候,她一邊給蘑菇澆水一邊與鳥兒對話;年邁的時候,她夜晚不睡,坐在院子里,對月獨酌。在物欲橫流的消費社會面前,阿來給我們描繪出了這樣一位藏族少女,她在蘑菇圈的天地中找尋到一種單純的、永恒的力量,堅守住了內心的干凈與善良。這就是“蘑菇圈”的象征意義所在,這也是蘑菇圈下眾生相中最鮮明、最真誠的一張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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